二

一个人的夜晚，多少有些凄凉，或许也因为窗外风雨交加吧。早早梳洗，巴望闭上眼就能看见幽幽的湄公河，不用再理会窗外是风是雨。辗转反侧，我始终还是无法静下心来，全无睡意。雨似乎真的很大，夹杂着风急急得拍打着窗子，那声响让我不安，起身点了颗烟，尽力得让自己放松，试图在黑暗中摸索着平复不安的心绪。

窗前的长桌上满是漂亮的瓶罐，盛着美丽魔法，有时也会让人觉得别样孤单，每次望着它们对着镜中的自己卸下所谓的华丽面具，即使感觉寂寞也总是无所谓，人前的强势，每到此时就会变得不堪一击。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，随手拿起摆放着的香水，圆润瓶身，有着冰冷的流畅，是Giorgio Armani的 Night.he吧。我从未使用过的香水，但是这香气却一直存在我的记忆深处从来没有退过色，打开瓶盖，香味遥远却温暖，霎那，是安全的感觉，不再慌乱，也默默得把我拉到那年的冬天……

印象里上海的冬总是湿湿潮潮的，伴着阴沉的天色，却不怎么冷。但那年的冬却很冷，不知是因为他走了，还是因为辞职带来的失落，那场不经意的邂诟，在我的心底填满落寞的伤痕，它不停的提醒着我冬天的到来，我一刻也待不下了。想着是否该离开上海去一个能让人忘却寒冷的城市，不过这样的离开或许更像是一种逃离吧。上海是座太多故事又太过殷勤而灵魂虚无的空城，虚情假爱的故事每天轮番上演着，最终又会化作尘埃，散落在城市的尽头，我受够了这些情爱悲伤，纵使不舍，也盼望着自己能有机会从压抑中逃离，逃离那些谄媚，也逃离那些冷漠。终于，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，带着痛和郁结着的思念，飘荡去另一个充满诱惑和故事的地方，离开的那天，天空飘过干净的云朵，冬天的午后，低沉而安静，没有朋友，没有祝福，没有离别，我选择一个人。当机舱的门重重关上时，我拉下了遮光板，无意再看窗外任何的景色，闭上眼，祈祷着，当我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，一切就都从新开始吧，但愿，但愿……

去了广州，可能因为他和上海有着几分的相似，有些矛盾，或许我还是习惯热闹，喜欢在人群中穿行，喜欢在繁华中游荡，我在天河租下一个的漂亮的房子。它很新也很漂亮，拉开窗帘，满室阳光，心想着这房子实在是讨人喜欢，阴霾似乎也挥发了大半，长长的舒口气，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吧。

……  ……

一个人在独自在陌生城市的生活，无心亦无忧，白天我习惯带着墨镜，躲在深深的镜片后，让长发在风里飞舞，深夜，独自在房间里听歌，暗藏着的凄凉会不经意地流露，伤总是是藏不住的，我做很多事情来排遣孤单，但这孤单是自己的选择，漫无目的生活着，时常独自闲逛，路过音像店时我进去买张唱片，走过饼店我会进去买盒蛋糕，花店的花新鲜，我就挑把百合，书店新书上架，我又会买些书，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些什么，仅仅只是麻木的享受着我的漫无目的。一个人游走在热闹的街头，穿过人群，也穿过落寞，总觉得这是种流不出泪的惘然，霎那间，回忆如山，却是时空交错，在一个城市想念着另一个城市的点滴心酸，只是疼痛变得不那么强烈，如瓶中的百合，叶瓣焦黄。

……  ……

在公寓旁的7—11里时常有意无意的能遇到他，一个漂亮的男人，刻意或是随心这并不重要，直觉会有故事发生，只是我知道我的生命里无法承受如此多的剧情。

不过这出戏，早已开场，我注定是逃不开的......

那天天气很好，早早就出了门，等我大包小包的出现在公寓门口时已是斜阳夕照了，下了车才发现自己真的买了太多东西，不但要小心怀里捧的战利品，还要低头盯着台阶，尽力的保持着平衡，可惜我不会杂技，一整天的快乐一个颠簸就撒满了一地，长叹一口气，努力调整心情接受快乐的代价，不过在我调整的同时，有人已经在收拾了，是他，愣了半天，等我晃过神，大大小小的袋子已经好好的递到了我的面前，袋子后面是他的笑容，顿时神清气爽，怨气全消。他说好事是要做到家的，拗不过他，只能由帮着我提袋子回家。电梯里挤得满满的人，我捧着花，他提着我的袋子，第一次和他靠得这么近，有些尴尬，空气里飘着他淡淡的香水味，很好闻，我盯着花，他看着我。

“几楼？”

“7楼。”

“7楼？我也住7楼”

彼此顿了顿，大笑，原来我们住隔壁。只隔着一道墙而以。为了谢谢他，我请他去我的小屋喝咖啡。放着新买的唱片，我一边磨着咖啡一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，不过彼此的状态却很轻松，他随意得翻看着我买的书，而我准备着咖啡蛋糕，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，壶上煮着咖啡，我把白合放进花瓶，他说你好漂亮，我随手拿靠垫砸他，笑骂神经，恍惚间，好像面前这个人的不是我初识的邻居，而是我相恋多年的恋人，一闪而过的念头，让我吓了一跳，却不想打破此时的快乐感觉。我们坐在地上，喝着咖啡，吃着蛋糕，话也渐渐多了起来。他是个很有趣的人，喜欢看着他连说带比划得叙述着某件事。新加坡出生美国长大却选择在中国发展，他说他喜欢北京的历史和沧桑但是压根不会想要住在那里，喜欢叔本华的哲学虽然他完全不悲观，偶尔也会听听周杰伦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年轻。那天我们说了很多，直到夜深，他才起身告辞，送走了他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，渐渐地也就睡着了，一夜无梦。

一早被阵敲门声吵醒，迷迷糊糊的开门，门外的他，系着围裙，还没容我反应，他已经把一盘热腾腾的培根煎蛋捧到我的面前。

“你做的？！”

“当然啊，好啦，还站着发什么呆呀，快去洗脸刷牙，冷了就不好吃了哦！”

……  ……

记忆里的那个早晨真的很完美，他喝着我煮的咖啡，看着我一口一口的吃他亲手做的早餐，阳光明媚，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自然，那一刻甚至希望一辈子都能吃到他做的早餐。

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，一个人的孤单变成了两个人的幸福，简单但快乐，只是这似乎来得有些轻易，我不敢再深想下去了，我知道我从来就害怕失去，就算他就在我的面前，依旧不敢太过纵情。直到那通电话，母亲打来的，离开家真的太久了，该回去了，梦也该醒了，还好，还好我们彼此没有许下承诺，真的还好?!我不知道……

预订了机票，没有告诉他，也许就这样离开对我们彼此都好吧。

临走前的那个晚上，他和往常一样来陪我吃饭，我微笑着，尽力不露出任何痕迹，也尽力让这最后的相聚是个完美的Ending。

吃完饭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色的瓶子推到我面前，一支香水，他的表情有些严肃，应该有话说吧，我不出声，等着他开口。

“你知道这支香水吗？”

“嗯，Giorgio Armani的Night.she吧，在Armani的柜台看过，但是没买过这支。”

他笑笑，又拿出一支黑色的瓶子。

“没错，这香水是一对，红的那支叫Night.she，这支黑的就是Night.he，我最喜欢的男香，买的时候就买了一对，希望可以将另一支送给一个人”

“一个人？”我喃喃的重复着他的话，是问他也是问自己。

“是的，我要送给我爱的人，一个偷走我心的女人”他拉住我的手，把那红色瓶子放在我的手里，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？让我每天为你做早餐，你每天都煮咖啡给我，用和我最搭的香水？”

他要说的我都明白，但是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，我多想告诉他，我愿意每天每天的为他煮咖啡，更希望每天每天的让他为我做早餐，那样的完美早晨，是我曾经梦想的生活，为自己爱的男人学习做一个快乐的小妇人，平凡的过着一辈子，那是何样的幸福啊！只是我更明白这样的幸福是如何的可望不可及，执子之手，与子偕老，只能是书上的理想，他不属于我。带着伤痛我离开了上海，但是那毕竟是我的家，有我的一切，无论在外面飘多久终是要回去的。冬天快过去了，难道看得见的伤，还要硬生生的去受吗？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勇气了，我该放弃，我该拒绝，因为我会比他喜欢我而更爱他……不忍伤他，我又怎么能够伤害他！

“怎么了？你不愿意吗？为什么都不说话？！”

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真诚，看到了期待，难道我此刻要告诉他，我明天就要回上海了，我没有勇气和他开始一段结果未知的感情！

“不是的，我需要时间，我有些累了，明天，明天吧，我会告诉你的，好吗？”

我实在不知如何去回答。拖着吧，到明天，我上了飞机就都结束了，结束了。他迟早会忘了我，只有我是不擅遗忘的人。虽然极不情愿，还是早早的回去了，只说明天做了早餐等我。桌上留下了那支送我的Night.she，没有了Night.he它也很孤单……

那夜，我独自坐在墙边，流着眼泪直到天亮，墙那边的他，今夜睡得好吗？

天还是亮了，戴上墨镜，遮掩红肿的双眼，该走了，拖着行李，默默站在他的门口，留下字条和那支沉重的Night.she，孤单不该属于他，这香水会有她的主人，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……

“我走了

对不起……我是个胆小鬼

 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，很幸福

  谢谢你，但对不起

  原谅我的离开，请为我快乐

  也请你永远幸福，一定要永远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早餐真的很好吃

  再见了……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”

 

……  ……

我的眼睛依旧躲在镜片的后面，我的长发也依旧飘在风里，我的行李依旧还是痛和思念。登机的那刻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广州的这3个月，一幕幕的从眼前滑过，了无牵挂原来是那样的难，留下祝福，真的该走了。

飞机起飞了，越飞越快，越飞越高……

一路思绪万千，下飞机的那一刻，是种释然的感觉，上海依旧繁华，一切都没变。

为母亲选购礼物，路过香水柜台，橱窗里巨大的海报，那对相依相靠的香水，驻足…

“小姐，这是Giorgio Armani的新香，你要试试吗？”

摇头，“谢谢，不用”

“替我把Night.he包起来吧”

“小姐，是送男友吗？这个味道真的很不错噢！”那专柜小姐一脸灿烂

“……   谢谢”

上海还是有些冷。

……  ……

窗外天大亮，雨早已经停了，晨光驱走了寒意，也驱走了我的不安。太阳每天都会升起，或许我是该学会放下心里的包袱了。

其实遗忘也是一种爱吧……

本故事纯属虚构，如有雷同纯属巧合！！敬请期待香水迷情三